超导体

摸一摸笔记本电脑或其他设备的电源,它可能微微发热。这种热是把家用电力转换成设备可用电流这一过程不需要的副产品。尽管电力效率尚可,但与之相关的还有其他损耗。如功率与能量一节所述,输电会产生 {I}^{2}R 线路损耗。无论电力来自常规电厂(燃煤、燃油或燃气)、核电厂、太阳能电站、水电站还是风电场,这种线路损耗都存在。提高输电电压可以减小但无法消除这些损耗。若能消除线路损耗,那将非常美妙,但这需要电阻为零的输电线路。在一个全球都关心不要浪费能源的世界里,减少或消除这种不需要的热能将是一项重大成就。这有可能吗?

汞的电阻

1911 年,荷兰莱顿大学的物理学家海克·卡末林·昂内斯(Heike Kamerlingh Onnes)研究汞元素电阻的温度依赖性。他冷却汞样品,注意到熟悉的线性依赖行为:温度降低,电阻减小。卡末林·昂内斯用液氦继续冷却汞样品;当温度接近 4.2\,\text{K}(-269.2\,^\circ\text{C}) 时,电阻突然降为零(图 9.6.1)。这个温度称为汞的临界温度 {T}_{\text{c} }。汞样品进入电阻绝对为零的相态,这一现象称为超导性。(「注意」:若把三位数字欧姆表的引线接在导体两端,读数通常显示 0.00\,\Omega。导体的电阻其实并非零,只是小于 0.01\,\Omega。)测量极小电阻有多种方法,例如四点法,但欧姆表不是测试超导电阻的合适方法。

图 9.6.1 汞样品的电阻在极低温度下为零——在约 4.2 K 以下它是超导体。超过该临界温度后,电阻突然跳变,随后近似随温度线性增大。
图 9.6.1 汞样品的电阻在极低温度下为零——在约 4.2 K 以下它是超导体。超过该临界温度后,电阻突然跳变,随后近似随温度线性增大。

其他超导材料

随着研究继续,又发现若干其他材料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时进入超导相。1941 年发现一种铌-氮合金在 {T}_{\text{c} }=16\,\text{K}(-257\,^\circ\text{C}) 时可变为超导;1953 年发现钒-硅在 {T}_{\text{c} }=17.5\,\text{K}(-255.7\,^\circ\text{C}). 时变为超导。超导转变温度在缓慢地不断升高。奇怪的是,许多良导体材料(如铜、银、金)并不表现超导性。设想一下,若发电站的输电线能在接近室温的温度下超导,将节省多少能量!电阻为零意味着没有 {I}^{2}R 损耗,对降低能耗是极大的推动。问题在于 {T}_{\text{c} }=17.5\,\text{K} 仍然很冷,处于液氦温度范围。在这一温度下,由于冷却要求,输送电能并不经济。

1986 年出现了大跃升:由休斯敦大学的朱经武(Ching Wu Chu)博士领导的团队制得一种脆性陶瓷化合物,其转变温度为 {T}_{\text{c} }=92\,\text{K}(-181\,^\circ\text{C})。这种由钇钡铜氧(YBCO)构成的陶瓷材料在室温下是绝缘体。尽管这一温度仍显得相当冷,但它接近液氮的沸点,而液氮是制冷中常用的一种液体。你可能见过在公路上行驶、标有「液氮冷却」的冷藏车。

YBCO 陶瓷是一种可能用于输送电能的材料,因为减少 {I}^{2}R 损耗所节省的费用大于冷却超导电缆的费用,在经济上可行。过去和现在都有许多工程问题需要克服。例如,传统的电缆柔韧且具有不错的抗拉强度,而陶瓷既脆,受压时容易断裂而非伸长。对传统电缆相当简单的工艺(如制作接头),处理陶瓷时就变得困难。问题艰难而复杂,材料科学家和工程师正在提出创新的解决方案。

电阻降为零的一个有趣结果是:超导体中一旦建立起电流,即使不施加电压源,电流也会持续存在。人们在超导体中建立起电流回路,观察到这些电流回路持续多年而不衰减。

零电阻并非材料达到转变温度时出现的唯一有趣现象。第二种效应是排斥磁场,称为迈斯纳效应(图 9.6.2)。把一块轻的永磁体放在超导样品上方,它会在超导体上方稳定悬浮。已开发出靠强超导磁体悬浮的高速列车,消除了列车与轨道之间通常存在的摩擦。日本的山梨磁悬浮试验线于 1997 年 4 月 3 日开通。2015 年 4 月,MLX01 试验车达到 374 mph(603 km/h)的速度。

图 9.6.2 一块小而强的磁体悬浮在冷却到液氮温度的超导体上方。磁体之所以悬浮,是因为超导体排斥磁场。(credit: Joseph J. Trout)
图 9.6.2 一块小而强的磁体悬浮在冷却到液氮温度的超导体上方。磁体之所以悬浮,是因为超导体排斥磁场。(credit: Joseph J. Trout)

表 9.6.1 列出部分元素、化合物和高温超导体,以及它们变为超导的临界温度。每一部分按临界温度从高到低排列,还列出某些材料的临界磁场,即破坏超导性的磁场强度。最后列出超导体的类型。

超导体有两类。有 30 种纯金属在低于其临界温度时电阻率为零,并表现出迈斯纳效应——即当超导体处于临界温度以下时把磁场排斥出超导体内部的性质。这些金属称为 I 型超导体。超导性只存在于它们的临界温度以下、临界磁场强度以下。I 型超导体可由 BCS 理论很好地描述(下文介绍)。I 型超导体的实际应用有限,因为破坏超导性所需的临界磁场强度相当低。

II 型超导体的临界磁场高得多,因此能在保持超导态的同时承载高得多的电流密度。一批含钡-铜-氧化物的陶瓷具有高得多的超导转变临界温度。属于 II 型超导体这一亚类的超导材料常被归类为高温超导体。

BCS 理论简介

I 型超导体以及某些 II 型超导体可以用 BCS 理论建模,该理论由约翰·巴丁、利昂·库珀和罗伯特·施里弗提出。虽然该理论超出本章范围,这里给出简要概述。(更多细节见《凝聚态物理》。)该理论考察电子对以及它们如何通过晶格振动相互作用而耦合。通过与晶格的相互作用,费米能级附近的电子感受到很小的吸引力并形成电子对(库珀对),这种耦合称为声子相互作用。单个电子是费米子,即服从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粒子。量子力学中的泡利不相容原理指出,两个全同费米子(自旋为半整数的粒子)不能同时占据同一量子态。每个电子有四个量子数 (n,l,{m}_{l},{m}_{s}):主量子数(n)描述电子的能量,轨道角动量量子数(l)表示距原子核最可能的距离,磁量子数 ({m}_{l})描述同一亚壳层内的能级,电子自旋量子数 ({m}_{s})描述电子自旋的取向,向上或向下。当材料进入超导态时,电子对表现得更像玻色子,可以凝聚到同一能级而不必服从泡利不相容原理。电子对的能量略低,其上留下约 0.001 eV 量级的能隙。这一能隙抑制了导致普通电阻率的碰撞相互作用。当材料温度低于临界温度时,热能小于能隙宽度,材料表现出零电阻率。

表 9.6.1 超导体临界温度

材料 符号或分子式 临界温度 T_{c} (K) 临界磁场 H_{c} (T) 类型

元素

铅;Pb;7.19;0.08;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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