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热的机制

与传热对系统的影响同样有趣的,是传热发生的方式。只要有温度差,就会发生传热。它可以很快,例如通过煎锅;也可以很慢,例如通过野餐冷藏箱的箱壁。涉及传热的过程如此之多,以致很难想象有哪个情境完全不发生传热。然而,每一种传热都只通过三种方式发生:

  1. 传导(conduction)是通过物体间的物理接触在静止物质中进行的传热。(物质在宏观上是静止的——我们知道,在高于绝对零度的任何温度下,原子和分子都在做热运动。)从灶具燃烧器经锅底传到锅内食物的热,就是靠传导传递的。
  2. 对流(convection)是靠流体的宏观运动进行的传热。例如,强制通风暖炉和天气系统中都发生这种传热。
  3. 当微波、红外辐射、可见光或其他形式的电磁辐射被发射或吸收时,就发生辐射传热。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太阳使地球变暖;一个不那么明显的例子是人体发出的热辐射。

在本章开头的插图中,篝火主要靠辐射烤热穿雪鞋者的脸。对流也把一些热带给他们,但从火中升起的气流大部分是向上的(形成我们熟悉的火焰形状),把热带给正在烧烤的食物并带向天空。穿雪鞋者所穿的衣服设计成低导热,以防热量从体内流出。

本节我们较详细地考察这些方式。每种方式都有独特而有趣的特点,但三者有两点共同之处:净传热完全由温度差引起;温度差越大,传热越快(图 1.6.1)。

图 1.6.1 在壁炉中,三种方式都参与传热:传导、对流和辐射。进入房间的热大部分来自辐射。传导也向房间传热,但慢得多;对流则通过从窗户周围进入的冷空气和沿烟囱上升离开的热空气传热。对流还通过使房间内空气循环而间接促进传热,从而增强传导。
图 1.6.1 在壁炉中,三种方式都参与传热:传导、对流和辐射。进入房间的热大部分来自辐射。传导也向房间传热,但慢得多;对流则通过从窗户周围进入的冷空气和沿烟囱上升离开的热空气传热。对流还通过使房间内空气循环而间接促进传热,从而增强传导。

问 1. 为每种传热机制各举一个日常生活中(不同于课文)的例子。

答:传导:你端起一杯热咖啡时,热传进你的手。对流:咖啡师把冷牛奶“打”成蒸汽来冲热可可时,热随之传递。辐射:太阳把热传给一罐放了茶叶的水,做成“太阳茶”。还可以举出许多别的答案。

传导

在寒冷的屋子里光脚走过客厅地毯,再踩上厨房的瓷砖地面,你会觉得瓷砖更冷。这个结果很有意思,因为地毯和瓷砖温度相同。不同的感觉可以用不同的传热速率来解释:皮肤与瓷砖接触时失热比与地毯接触时快,所以冷的感觉更强烈。

有些材料传递热能的速率比另一些快。图 1.6.2 所示的材料导热慢——它是一种良好的绝热体,或不良的导热体——用来减少进出房屋的热流。

图 1.6.2 绝热材料用来限制热从室内传到室外(冬季)或从室外传到室内(夏季)。(图片来源:Giles Douglas)
图 1.6.2 绝热材料用来限制热从室内传到室外(冬季)或从室外传到室内(夏季)。(图片来源:Giles Douglas)

热传导的分子图像有助于说明描述它的方程。图 1.6.3 显示两个温度分别为 {T}_{\text{h} } 和 {T}_{\text{c} }, 的物体中的分子,“h”表示热,“c”表示冷。热物体中分子的平均动能高于冷物体。如果两个分子碰撞,能量就从高能分子传给低能分子。在金属中,这幅图还应包括自由价电子彼此碰撞以及与原子碰撞,同样传递能量。所有碰撞的累积效果就是热从较热物体到较冷物体的净通量。因此,传热速率随温度差 \Delta T={T}_{\text{h} } - {T}_{\text{c} }. 的增大而增大。若温度相同,净传热速率为零。由于碰撞数目随面积增大而增多,热传导与横截面积成正比——这是方程中的第二个因素。

图 1.6.3 两个温度不同的物体中,分子的平均动能不同。在接触面上发生的碰撞倾向于把能量从高温区传给低温区。在这幅图中,低温区(右侧)的一个分子碰撞前能量低,但与接触面上的高能分子碰撞后能量升高;相反,高温区(左侧)的一个分子碰撞前能量高,但与接触面上的低能分子碰撞后能量降低。
图 1.6.3 两个温度不同的物体中,分子的平均动能不同。在接触面上发生的碰撞倾向于把能量从高温区传给低温区。在这幅图中,低温区(右侧)的一个分子碰撞前能量低,但与接触面上的高能分子碰撞后能量升高;相反,高温区(左侧)的一个分子碰撞前能量高,但与接触面上的低能分子碰撞后能量降低。

影响传导速率的第三个量是传热所通过的材料的厚度。图 1.6.4 显示一块材料,左侧温度高于右侧。热通过一系列分子碰撞从左传到右。冷热两端之间的距离越大,材料传递同样多热量所需的时间就越长。

图 1.6.4 热传导可以穿过任何材料——这里用一个矩形棒代表,无论是窗玻璃还是海象的鲸脂。
图 1.6.4 热传导可以穿过任何材料——这里用一个矩形棒代表,无论是窗玻璃还是海象的鲸脂。

这四个量都出现在一个由实验导出并经实验证实的简单方程中。通过一块材料(如图 1.6.4 中的那块)的传导传热速率由下式给出:

P=\frac{dQ}{dt}=\frac{kA({T}_{\text{h} } - {T}_{\text{c} })}{d}

式中 P 是传热功率或速率,单位为瓦或千卡每秒;A 和 d 是它的表面积和厚度,如图 1.6.4 所示;{T}_{\text{h} } - {T}_{\text{c} } 是材料两端的温度差;k 是材料的热导率。表 1.6.1 给出了热导率的代表值。

更一般地,可以写作

P=\text{-}kA\frac{dT}{dx},

式中 x 是沿热流方向的坐标。由于在图 1.6.4 中功率和面积恒定,dT/dx 为常量,温度从 {T}_{\text{h} } 到 {T}_{\text{c} }. 线性下降。

表 1.6.1 常见物质的热导率

物质 热导率 k (\text{W}\text{/}\text{m}\cdot^\circ\text{C})

金刚石;2000

银;420

铜;390

金;318

铝;220

钢(铁);80

钢(不锈钢);14

冰;2.2

玻璃(平均);0.84

混凝土砖;0.84

水;0.6

脂肪组织(不含血);0.2

石棉;0.16

石膏板;0.16

木材;0.08–0.16

雪(干);0.10

软木;0.042

玻璃棉;0.042

羊毛;0.04

聚苯乙烯泡沫;0.035

羽绒;0.025

空气;0.023

在设计绝热材料时,热导率 k 越小、厚度 d 越大越好。因此,比值 d/k(称为 R 值)对良好的绝热体来说很大。传导传热速率与 R 成反比。R 值最常用于家庭绝热、冰箱等。遗憾的是,在美国,R 仍用非公制单位 {\text{ft} }^{2}\cdot^\circ\text{F}\cdot\text{h/Btu},尽管这个单位通常不写出来 [1 英热单位(Btu)是使 1.0 lb 水的温度改变 1.0\,^\circ\text{F} 所需的能量,等于 1055.1 J]。两个有代表性的数值是:厚 3.5-inch 的玻璃纤维绝热毡(块)的 R 值为 11,厚 6.5-inch 的玻璃纤维绝热毡的 R 值为 19(图 1.6.5)。在美国,墙体通常用 3.5-inch 的绝热毡,而天花板通常用 6.5-inch 的绝热毡。在寒冷气候中,可能使用更厚的绝热毡。

图 1.6.5 玻璃纤维绝热毡用于墙体与天花板的绝热,阻止建筑物内外之间的传热。(图片来源:Tracey Nicholls)
图 1.6.5 玻璃纤维绝热毡用于墙体与天花板的绝热,阻止建筑物内外之间的传热。(图片来源:Tracey Nicholls)

注意,在表 1.6.1 中,最好的导热体——银、铜、金和铝——大多也是最好的导电体,因为它们含有大量能输运热能的自由电子。(金刚石是电绝缘体,却靠原子振动导热。)炊具通常由良导热体制成,但在炉灶上使用的炊具手柄则由良绝热体(不良导热体)制成。

问 2. 当所有空间尺寸都加倍时,传导传热速率如何变化?

答:由于面积是两个空间尺寸的乘积,每个尺寸加倍时面积增大到四倍 ({A}_{\text{final} }={(2d)}^{2}=4{d}^{2}=4{A}_{\text{initial} })。而距离只是加倍。由于温度差和热导率与空间尺寸无关,传导传热速率增大到四倍除以二,即两倍:{P}_{\text{final} }=\frac{k{A}_{\text{final} }({T}_{\text{h} } - {T}_{\text{c} })}{ {d}_{\text{final} } }=\frac{k(4{A}_{\text{final} }({T}_{\text{h} } - {T}_{\text{c} }))}{2{d}_{\text{initial} } }=2\frac{k{A}_{\text{final} }({T}_{\text{h} } - {T}_{\text{c} })}{ {d}_{\text{initial} } }=2{P}_{\text{initial} }。

传导由原子和分子的无规运动引起。因此,在宏观距离和短时间内,它是一种效率不高的传热机制。例如,如果热量进入并穿过大气只靠传导和辐射,那么地球夜间的温度会冷得难以忍受,白天的温度会热得难以忍受。同样,如果活塞没有更有效的方式散掉多余的热,汽车发动机就会过热。下一模块将讨论这类情形中的重要传热机制。

对流

在对流中,热能由物质的大尺度流动携带。对流可分为两类。在强制对流中,流动由风扇、泵等驱动。一个简单的例子是风扇在炎热环境中吹过你,用较凉的空气替换被你身体加热的空气,从而使你凉爽。一个更复杂的例子是典型汽车的冷却系统:泵使冷却液流经散热器和发动机以冷却发动机,风扇则吹风冷却散热器。

在自由对流或自然对流中,流动由浮力驱动:热流体上升,冷流体下沉,因为温度升高时密度减小。图 1.6.6 中的房屋靠自然对流保暖,图 1.6.7 中炉灶上的水锅也是如此。由暖空气和暖水的浮力驱动的洋流与大尺度大气环流,把热空气从热带输向两极,把冷空气从两极输向热带。(地球自转与这些流动相互作用,造成温带观测到的向东气流。)

图 1.6.6 被所谓重力式暖炉加热的空气膨胀上升,形成对流回路,把能量传到房间其他部分。空气在天花板和外侧墙壁处冷却时收缩,最终密度大于室内空气而下沉到地面。像这样利用自然对流、设计得当的供暖系统可以相当高效地为住宅供暖。
图 1.6.6 被所谓重力式暖炉加热的空气膨胀上升,形成对流回路,把能量传到房间其他部分。空气在天花板和外侧墙壁处冷却时收缩,最终密度大于室内空气而下沉到地面。像这样利用自然对流、设计得当的供暖系统可以相当高效地为住宅供暖。

图 1.6.7 自然对流在这锅水内部的传热中起重要作用。热一旦传导到锅的内侧,向锅内其他部分的传热就主要靠对流。较热的水膨胀、密度减小并上升,把热传给水的其他区域,而较冷的水则下沉到底部。这一过程不断重复。
图 1.6.7 自然对流在这锅水内部的传热中起重要作用。热一旦传导到锅的内侧,向锅内其他部分的传热就主要靠对流。较热的水膨胀、密度减小并上升,把热传给水的其他区域,而较冷的水则下沉到底部。这一过程不断重复。

像图 1.6.6 和图 1.6.7 那样的自然对流,如果发生在地幔岩石中,就驱动着塑造地球表面的板块运动。

对流通常比传导复杂。除了指出对流速率常常近似与温度差成正比之外,我们不做任何可与传导公式相比的定量计算。不过,我们可以定性地描述对流,并把对流速率与热量和时间联系起来。空气是不良导热体,因此空气传热主要靠对流。所以,可供空气流动的空间大小决定了空气传热是快是慢。在充满空气、又有少量其他材料阻止流动的空间里,传热很少。例如,典型美式住宅的内外墙之间约有 9 cm(3.5 in.)的空隙——大到足以让对流有效进行。加入墙体绝热材料会阻止空气流动,于是热损失(或热增益)减少。另一方面,双层玻璃窗两片玻璃之间的间隙约为 1 cm,这基本上阻止了对流,并利用空气的低导热率来减少热损失。毛皮、布料和玻璃纤维也利用空气的低导热率,把空气困在太小而无法形成对流的空隙中(图 1.6.8)。

图 1.6.8 毛皮中充满空气,被分隔成许多小气室。这里对流非常缓慢,因为回路很小。空气的低导热率使毛皮成为极好的轻质绝热材料。
图 1.6.8 毛皮中充满空气,被分隔成许多小气室。这里对流非常缓慢,因为回路很小。空气的低导热率使毛皮成为极好的轻质绝热材料。

当对流伴随相变时,会出现一些有趣的现象。这种组合使我们即使在周围空气温度高于体温时也能靠出汗降温。汗液要从皮肤蒸发,需要皮肤提供热量;但如果没有空气流动,空气会变得饱和,蒸发就会停止。对流引起的空气流动用干燥空气替换饱和空气,蒸发便继续进行。

相变与对流结合的另一个重要例子是水从海洋蒸发。水蒸发时从海洋带走热量。如果水汽在云形成时凝结成液滴(可能离海洋很远),热就在大气中释放。于是,总体上热量从海洋转移到大气。这一过程是雷雨云砧——那些可升入平流层高达 20.0 km 的巨大积云——背后的驱动力(图 1.6.9)。对流带来的水汽凝结,释放出巨量能量。这些能量使空气膨胀并上升到更冷的高度。这些区域发生更多凝结,又推动云升得更高。这一机制是正反馈的一个例子,因为该过程会自我强化并加速。它有时会造成带有闪电和冰雹的猛烈风暴。同样的机制也驱动飓风。

这段延时视频展示了雷暴中的对流气流,包括类似沸水翻滚的运动。

图 1.6.9 积云由对流上升的水汽造成。云的上升由正反馈机制驱动。(图片来源:“Amada44”/Wikimedia Commons)
图 1.6.9 积云由对流上升的水汽造成。云的上升由正反馈机制驱动。(图片来源:“Amada44”/Wikimedia Commons)

问 3. 解释为什么夏天用风扇会感到凉爽。

答:使用风扇会增加空气流动:你身体附近的暖空气被别处的较凉空气替换。对流提高了传热速率,因此流动的空气比静止空气“感觉”更凉。

辐射

你能感受到太阳传来的热。地球与太阳之间基本上是空的,所以太阳温暖我们时不可能靠对流或传导传热。同样,有时你不碰烤箱门、也不往里看,就能知道烤箱很热——走过时它就会烤得你暖烘烘的。在这些例子中,热是靠辐射传递的(图 1.6.10)。也就是说,热的物体发出电磁波,被皮肤吸收。电磁波传播不需要介质。不同波长的电磁波有不同的名称:无线电波、微波、红外辐射、可见光、紫外辐射、X 射线和 γ 射线。

图 1.6.10 这堆火传给观看者的热大部分通过红外辐射。可见光虽然很醒目,传递的热能却相对很少。热空气上升时,对流把能量带离观看者,而传导在这里慢得可以忽略。皮肤对红外辐射非常敏感,所以你不必直视火焰也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图片来源:Daniel O’Neil)
图 1.6.10 这堆火传给观看者的热大部分通过红外辐射。可见光虽然很醒目,传递的热能却相对很少。热空气上升时,对流把能量带离观看者,而传导在这里慢得可以忽略。皮肤对红外辐射非常敏感,所以你不必直视火焰也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图片来源:Daniel O’Ne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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