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对我们太阳系内的许多现象都能给出准确预言。事实上,迄今为止每一艘太空飞行器的准确航行都只靠牛顿定律就实现了。掠地小行星以及大多数其他天体的路径,也仅凭牛顿定律就能准确确定。尽管如此,许多现象已表现出与牛顿定律预言的偏差,其中包括水星的轨道以及引力对光的作用。在本节中,我们考察一种构想引力的全新方式。
1905 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发表了他的狭义相对论。这一理论将在“相对论”一章中详细讨论,这里只说几句。在这个理论中,任何运动都不能超过光速——它是宇宙的速度上限。这一简单事实已被无数实验证实。然而,它带来惊人的后果:空间和时间不再具有绝对性。彼此相对运动的两个人,对物体的长度或时间的流逝不会有相同的结论。你在前面几章学到的几乎所有力学,虽然即使对每秒数千英里的速度也相当精确,但在接近光速时开始失效。
这个宇宙速度上限也对牛顿引力定律中的一个固有假设提出了挑战:引力是一种超距作用的力。也就是说,在没有物理接触的情况下,某个质量位置的任何变化都会立即传达给所有其他质量。这一假设并非来自任何基本原理——牛顿理论根本没有处理这个问题。(电磁力也曾被认为如此。可以公平地说,大多数科学家对超距作用的概念从来都不完全安心。)
牛顿引力定律中还有第二个假设。定律中的质量被假定与牛顿第二定律 \mathbf{\vec{F} }=m\mathbf{\vec{a} } 中所用的质量完全相同。本章的许多推导中我们都采用了这一假设。同样,并没有什么基本原理要求必须如此,但实验结果与这一假设一致。在爱因斯坦随后于 1916 年提出的广义相对论中,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处理。他的理论是一种时空几何理论,研究质量(以及加速度)如何使时空发生畸变并与时空相互作用;它不是一种关于引力这种力的理论。广义相对论的数学超出了本书的范围,但我们可以考察一些基本原理及其后果。
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理论的动因之一,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处于自由下落状态的人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确实,我们通常说绕地球运行的航天员是失重的,尽管那里的地球引力仍然相当强。在爱因斯坦的广义理论中,自由下落与失重之间没有任何差别。这称为等效原理。同样令人惊讶的推论是:均匀引力场与没有引力时的均匀加速度之间也没有差别。我们集中讨论最后这句话。虽然完全均匀的引力场并不可行,但我们可以很好地近似它。
在地球上尺度合理的实验室中,引力场 \mathbf{\vec{g} } 基本是均匀的。上述推论断言:在那里进行的任何物理实验,其结果与在深空中远离一切其他质量、以 \mathbf{\vec{a} }=\mathbf{\vec{g} } 加速的实验室中所做实验的结果完全相同。图 13.7.1 阐明了这一概念。
这两种看上去根本不同的情况怎么可能相同?答案是:引力并不是两个物体之间的力,而是每个物体对另一物体对其周围时空所产生影响的响应。均匀引力场与均匀加速度对时空的影响恰好相同。
欧几里得几何假定空间是“平直”的,其最广为人知的属性包括: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任何三角形内角和必为 180 度,平行线永不相交。非欧几何直到十九世纪才得到认真的研究,因此牛顿的所有定律都内在地假定欧几里得空间也就不足为奇了。
广义相对论挑战了这一长期沿袭的假设。只有空无一物的空间才是平直的。质量——或者能量,因为相对论并不区分二者——的存在使其周围的空间和时间(即时空)发生畸变或弯曲。任何其他质量的运动只是对这种弯曲时空的响应。图 13.7.2 以二维方式描绘了一个较小的质量因较大质量所造成的扭曲空间而绕行。在更精确但也更容易引起混淆的图像中,我们还会看到空间也被绕行的质量扭曲,两个质量都因空间的总畸变而运动。注意,该图只是帮助直观理解的示意。这些畸变发生在我们三维的空间和时间之中,我们无法像看到球上的凹坑那样直接看见它们;只有通过仔细测量物体和光在空间中运动的方式,我们才能察觉这种畸变。
在弱引力场中,广义相对论的结果与牛顿引力定律没有显著差别。但在强引力场中,两者的结果出现分歧,而广义相对论已被证明能给出正确的结果。即使在太阳相对较弱的引力场中、在水星轨道的距离上,我们也能观察到这种效应。自十九世纪中叶起,水星的椭圆轨道就已被仔细测量。然而,尽管它是椭圆,其运动却因椭圆近日点位置缓慢前移而变得复杂。前移的绝大部分源于其他行星的引力拉扯,但有一小部分前移无法用牛顿定律解释。人们甚至一度寻找一颗能解释这一偏差的“伴星”行星。但广义相对论正确地预言了测量结果。从那以后,许多测量——比如太阳使遥远天体的光发生偏折——都证实广义相对论能正确预言观测结果。
我们用最后一点评论来结束这段讨论。我们多次谈到时空的畸变,或者说空间与时间两方面的畸变。在狭义和广义相对论中,时间维与每个空间维具有同等的地位(两种理论中它的差别只在于一个最终无关紧要的标度因子)。在非常大的质量附近,不仅邻近的空间被“拉伸”,时间也被膨胀或“减慢”。下一节我们将更详细地讨论这些效应。
爱因斯坦的引力理论浓缩在一个看上去简单得令人低估的张量方程之中(张量是标量和矢量的推广),它表达了质量如何决定其周围时空的曲率。这个方程的解给出一个最迷人的预言:黑洞。预言是:如果一个天体的密度足够大,它将向自身坍缩,并被一个事件视界包围,任何东西都无法从视界之内逃脱。“黑洞”这一名称由天文学家约翰·惠勒(John Wheeler)于 1969 年创造,指的是光无法逃出这种天体这一事实。卡尔·史瓦西(Karl Schwarzschild)在 1916 年最先注意到这一现象,但当时它大多只被视为一个数学上的奇珍。
出人意料的是,“大质量天体连光也无法逃出”的思想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末。约翰·米歇尔(John Michell)与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Pierre-Simon Laplace)各自独立地利用牛顿引力定律证明:从一个质量足够大的恒星表面发出的光无法逃脱。他们的工作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光的速率已由奥勒·罗默(Ole Rømer)于 1676 年测得。罗默注意到木卫一绕木星轨道周期数据中的偏差,意识到这一差异源于地球与木星在不同时刻的相对位置,并能由此差值求出光速。米歇尔和拉普拉斯都意识到,既然光具有有限速率,就可能存在质量大到使其表面逃逸速率超过光速的恒星,于是光将永远落回恒星。奇怪的是,距离足够远的观测者将无法看见这种最大的恒星,却能从同样的距离看见一颗较小的恒星。
回顾“引力势能与总能量”一节,我们求得逃逸速率与逃逸物体自身的质量无关。尽管当时光的本质尚未被完全理解,但光的质量——如果它有的话——与此无关。因此,逃逸速度公式对光同样适用。把光速 c 代入逃逸速度,我们有
{v}_{\text{esc} }=c=\sqrt{\frac{2GM}{R} }.因此,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 R 和 M 值使逃逸速度超过 c,光便无法逃出。米歇尔推测:如果一颗恒星具有我们太阳的密度、而半径恰好延伸到火星轨道之外,那么光将无法从其表面逃逸。他还猜想,我们仍然能够通过它对周围天体的引力效应探测到这样一颗恒星。这是一个极有洞察力的结论,因为这正是今天我们推断这类天体存在的方法。虽然我们尚未、也可能永远不会造访黑洞,但围绕它们的间接证据已经如此令人信服,以至于几乎没有天文学家怀疑它们的存在。
在考察其中一些证据之前,我们回到史瓦西对广义相对论张量方程的解。在那个解中出现了一个临界半径,现在称为史瓦西半径 ({R}_{\text{S} })。对任何质量 M,若把该质量压缩到其半径小于史瓦西半径的程度,它就会坍缩成一个奇点,而任何进入该半径之内的东西都无法逃脱。一旦进入 {R}_{\text{S} } 之内,时间之箭便把一切带向奇点。(在广义的数学意义上,奇点是函数值趋于无穷大的地方。在这里,它是一个体积为零却具有有限质量的空间点,因此质量密度和引力能量都趋于无穷。)史瓦西半径由下式给出
{R}_{\text{S} }=\frac{2GM}{ {c}^{2} }.如果你考察我们的逃逸速度方程(取 {v}_{\text{esc} }^{}=c),会注意到它恰好给出这一结果。但这只是由若干错误假设共同造成的一个偶然巧合。其中一个假设是对光使用了incorrect(错误的)经典动能表达式。一个天体到底要多大的密度才能变成黑洞?
注册后查看全文
本页仅展示部分内容,注册并登录后可查看全文。
注册 / 登录